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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随笔8253 分钟

Mr. Y · 百更计划 · 第 64

不被平均的声音

我们生活在一个语言正在 悄悄改变形状的时代, 而大多数人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就像没有人注意到河床 在哪一个夜晚开始改变了方向。

我们生活在一个语言正在
悄悄改变形状的时代,
而大多数人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就像没有人注意到河床
在哪一个夜晚开始改变了方向。

那些机器生成的文字,
光滑得像被水磨了千年的鹅卵石,
你的手指摸过去找不到任何棱角。

最初我对这种光滑感到一种本能的抗拒,
那是种文字洁癖,或者偏见,
或者某种说不清楚来源的傲慢。
但后来我开始动摇,
也许那种流畅真的是一种美德,
也许我对套路和生硬的厌恶
只是一种正在过时的执念。

可是我没法完全说服自己。
AI的文字是人类所有写作的蒸馏,
更准确地说,是一种平均值。
平均在数学上是公平的,
但文学里从来没有任何东西
因为公平而变得伟大。
海明威不平均,
他把巨大的重量藏在几个短句的水面之下,
你要屏住呼吸才能感觉到那个深度。
菲茨杰拉德也不平均,
他像一个过度慷慨的调酒师,
把所有的金色和光芒都倒进同一个玻璃杯,
直到杯沿颤抖。
所有那些我们记得住的声音,
都有某种固执的偏斜,
某种不肯妥协的气候,
只属于他们一个人。

而我们正在大量阅读平均。
这让我感到一种类似乡愁的东西,
虽然我说不清楚我究竟在怀念什么。
危险是隐蔽的,
藏在某个普通的下午,
当你写完一句话,
突然觉得它很顺,
顺得像是从什么地方流出来的,
不像是你费力凿出来的。
语言向阻力最小的方向流动,
这是它的天性,
而AI的文字是一片完美的斜坡,
没有任何摩擦,
没有任何需要你停下来的地方。
你要做的,
是在自己身上埋下几块足够沉的石头,
在流动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它们的重量。

所以我每天写,
改,再改,通常三遍以上。
这不是勤奋,
是因为有某种判断力
像一个不友善的编辑坐在我肩膀上,
每次我写完一句它就轻轻摇头。
我信任这个摇头,
它认识那些腔调强烈的声音,
认识海明威的克制和菲茨杰拉德的丰盛,
它知道什么是真实的内部压力向外突破,
什么只是走了一条阻力最小的路。
我想同时拥有简省和华丽,
这很贪心,
但贪心在写作里从来不是罪。
那个坐在我肩膀上的编辑还在摇头。
只要它还在,
我就知道有些东西还没有被平均掉。
这是我目前找到的最好的证明,
虽然我不确定它能支撑多久。

Mr. Y / 百更计划写下来,才算真正想过。